己丑年,二月初一。天将过午之时,土灰色的天空圣光倾泻,一阵温流溢满全身,微风拂叶,世界静了下来。
零八年之冬的希望与等待让我彻底失望。我虽在窗边坐,但已不再注目窗外,背窗靠墙更舒服!抑郁的心情被我握了一冬,竟有些不舍的丢了。高三末的语文课是枯燥乏味的。看着千篇一律的文章,我收回了同情,止住了共鸣。带上耳机,寻着音乐的足迹我找到了慰藉。那片残破但很温暖的棚户区,而且那里有雪。
我突然忘记了出生在哪里,可是我知道我从小长在那片残破但很温暖的棚户区:青砖黑顶的公房,和房头肆意攀搭的小平房,还有泛着泥腥味的”臭”水沟,垃圾沟上的小桥,比我大两岁的梧桐…还有还有…屋后的整座山!不要和我说乱说穷,这是我童年的全部!
思绪掠过春的花香,夏的蝉鸣,秋的凋树。冬,我站在雪地里。任凭雪花肆意的钻进我的衣领。梧桐已经长的老高了,总觉得是不再有人攀爬才突然长高的。往年冬日里桥上的笑声也不见了。还记得…半夜往桥上浇上几盆水。第二天早上拂开上层的松雪,下面早已经结成了凹凸不平的冰。我们就会双手撑着栏杆用脚打磨。很快桥面便光亮如镜。我们“单飞”“shuang飞”“开火车”…尽管小桥只有四五米长,但对于我们小小的脚掌来说足够了。而大人们总是很无趣的,总拿着铁锹铲我们的冰道。但我们不怕,我们很执着,铲了再做,铲了再做……游击战–不亦乐乎!
每年化雪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会充满了悲伤,看着晶莹的冰面默默的变为水滴顺着桥檐滴落,哒…哒…哒…哒…我们的心也跟着融成了热泪,有的夺眶而出有的憋在心里。我们都说:”今年化了,明年还会结。”可是能有几个明年能还在一起呢?
雪花落在睫毛上,迅速化为了水滴,模糊了视线。朋友们果真都一个个远去了,去过”住楼”的好日子去了。去了就很少再回来,最后就不再回来。难道你们把这里忘了吗?忘了我们曾经一起造的”溜溜”窑儿了吗?忘了我们一起伸手去捞掉进臭水沟的溜溜了吗?渐渐的我熟悉了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的感觉。望着身前大雪无声飘落,耳中总想挤进些声音。是些久违了的笑声。当我悉心倾听时却只剩下梧桐树梢的萧萧风声和远处传来的铁锹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我永远也想不明白:雪在地上怎么了?!他们为什么总要铲的干干净净。
大地剧烈颤动。小屋塌了,小桥断了,小沟平了,梧桐被连根拔起。我听到了它嘶哑的呼救,可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被人肢解,剁碎!很快它消失了。只留下地上一个很深很深的坑。残根断脉依然牢牢的扎在泥土里,可是这已经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了。无数的大楼在我身边拔地而起。我被死死的夹在中间,只有脚下的一小块雪还是白的。雪化了,融水汇成了一条条小河,沿着车轮的印迹流向远方。童年消失了,丝毫也没有留下。
后来,我寻着那亘古不变的山回来了。多年无雪之后,竟也出奇的下起了暴雪。雪花钻进脖子里,依然是那么凉。站在山头俯看下去,那个小山凹在大雪中还是像以前一样朦朦胧胧。但我知道,粉白的模糊下面高楼林立。那儿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朝下大声呼喊……风雪中没有任何回音。现在我明白了,冬天,雪,只属于一个人了。白即空,静即无。纯洁柔软的包裹感使我学会遗忘,感受孤独,享受宁静。我为之着迷!
耳中琴声即停,我抬头回味。怎见同学全都望向我,口作呼声,面露喜色。我知道他们不是在看我,我冲他们微微一笑,琴声依然……